前言

今年是五卅运动100周年。一百年前，帝国主义在上海制造了五卅惨案，激起中国人民的愤慨。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推动下，五卅运动自上海逐渐扩展到全国，形成了自“五四”后又一场规模空前的反帝爱国运动。

毗邻上海的苏州很快得知了五卅惨案的情况，也是最快响应党中央声援活动号召的地区之一。后来，苏州人民修筑五卅路来纪念此事，这也是全国唯一一条以“五卅”命名的道路。今天，让我们沿着五卅路走进历史，回溯百年前的民族觉醒、民气振奋的激昂。

 

血染上海 声传苏州

1925年2月起，上海22家日商纱厂近4万名工人为反对日本资本家打人和无理开除工人、要求增加工资而先后举行罢工。这场罢工斗争在党组织的领导和上海等地工人的支援下取得胜利，同年5月1日至7日，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举行，会上决定正式成立中华全国总工会，加强对全国工人运动的领导，由中华全国总工会统一领导全国的工会。

5月7日，上海日本纺织同业会开会决议，拒绝承认工人组织的工会，要求租界当局及中国官方取缔工会活动。5月15日，日本资本家宣布内外棉七厂停工，不准工人进厂，同时停发工资。该厂工人、中共党员顾正红率领工友冲进厂内，与资本家论理。日本资本家向工人开枪射击，顾正红身中四弹，伤重身亡，同时还有10余名工人被打伤。这起事件激起上海内外棉各厂工人的愤怒，当天即举行罢工，以示抗议。这成为五卅运动的导火线。

事件发生后，中共中央先后发出第三十二号和第三十三号通告，指示各地党组织号召工会等社会团体一致援助上海工人的罢工斗争。在上海，许多学生响应党的号召，走上街头开展反对帝国主义暴行和支援受难工人的宣传、募捐活动，但遭到租界巡捕拘禁。在此期间，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也拟于近期通过助长帝国主义侵略、危害中国人民权益的“四提案”，这进一步激起了各阶层人民的义愤。

5月28日晚，中共中央和上海党组织召开紧急会议，参加者有陈独秀、瞿秋白等。陈独秀在会上指出，中国工人不但要扩大及巩固自己阶级的联合战线，且急需工农联合的成立，如此才能取得工人阶级在政治斗争和经济斗争上的初步胜利。会议决定以反对帝国主义屠杀中国工人为中心口号，拟定5月30日在租界内举行大规模的反帝示威活动，同时成立上海总工会，由李立三、刘华等主持。

5月30日，上海各大、中学校学生2000余人分散到公共租界繁华的马路，进行宣传、讲演和示威游行，揭露帝国主义枪杀顾正红、抓捕学生的罪行，反对“四提案”。租界当局大肆拘捕爱国学生，又有100多人先后被捕，关押在南京路老闸捕房。这更加激怒了广大群众，数千人奔赴捕房前，要求释放被捕者。早有戒备的租界英国巡捕突然开枪，打死13人，打伤数十人，南京路上顿时一片腥风血雨。这就是举国震惊的五卅惨案。

当天深夜，中共中央再次举行紧急会议，决定由瞿秋白、蔡和森、李立三、刘少奇和刘华等组成行动委员会，具体领导这次斗争，组织全上海民众罢工、罢市、罢课，抗议帝国主义者屠杀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推动下，五卅运动的狂飙迅速席卷全国。

次日清早，中共党员姜长林赶赴苏州，与苏州乐益女中教师叶天底和工专学生秦邦宪等人取得联系，提议召集学生联合会商议五卅声援事宜。当时秦邦宪身体抱恙，但“惟一念及上海惨况，国之将亡，焉顾我身。”在苏的党团员们立即开展行动，分赴各校召集代表。于是，苏州人民的五卅爱国运动由此展开。

学生冲锋 唤醒民众

5月31日下午，苏州学生联合会在观前街的北局青年会召开紧急会议，苏州13校约800人列席参会，此后的数月间，北局青年会成为了苏州各方代表商议五卅事宜的重要地点。当日会上，来苏的上海学联代表报告了五卅惨案的经过，同学们对帝国主义枪杀中国人民的暴行无不义愤填膺，当即决定苏州的学生即日起罢课示威。

6月1日上午，苏州各校学生走上街头，在闹市区、交通要道、茶馆、剧院、码头等地散发传单、演讲惨案经过，鼓动工人、商人、市民雪耻救国，以实际行动支援上海人民的斗争。《申报》称赞苏州的学生声援活动“秩序甚佳”。

五卅初期，东吴大学成为苏州学联声援活动的先锋。当时，东吴大学的法科在上海的昆山路，离五卅惨案的发生地较近。东吴法科立即响应本部号召，罢课抗议，并组织学生每日至上海闸北发表演讲，“以语言唤醒同胞”。同时，法科的学生在医院、惨案现场来回奔波，调查取证，后来帮助上海学联法委会编辑出版《五卅血案实录》一书，揭露帝国主义的暴行。

除学生外，东吴大学教授史襄哉亲自赴沪调查五卅惨案的情况，回苏后带领学生积极参加各项声援活动，后来“催促取缔英日仇货办法”议案就是在史教授的提议下推动的发表的。东吴大学还邀请上海孤星社委员长安剑平于6月6日来到东吴大学礼堂演讲《我对于沪案之观察并告公正外人》，他沉痛呼吁“我们中国这次断不能退让下来，若退让下来除非亡国”，数百名在场听众无不动容。

时任苏州学生联合会会长的蓝琢如（蓝之器）也是东吴大学的学生，在他的组织下，6月2日，以东吴大学为代表的20多所学校的2000多名学生在公共体育场集会。会后，学生们手持旗帜，上街游行，沿途高呼“打倒帝国主义”“援助上海失业工人”“废除不平等条约”等口号，这是苏州在五卅运动期间的开展的第一次游行，也是苏州人民声援五卅运动的第一个高潮。

此外，位于皇废基的乐益女子中学是全市最先开展募捐活动的学校。在中共党员、该校教师叶天底的组织下，乐益的学生们搭台义演三天为上海工人募捐，在苏城引起轰动。还有的学生奔赴无锡劝募，据《新无锡》报道：“有乐益女子中学女学生四人，由教员二人陪同出发，胸前配有‘乐益募捐员’徽章，并各悬竹筒一个，手内分持小白旗及募捐传单，散发与车中乘客，劝募捐款”。报刊记者称赞道“见该女生等奔走于烈日之下，劳悴不辞，殊足令人起敬云。”

苏州学联也在6月4日的各校代表会议中，决定于6日全天开展大规模募捐活动，除募捐工具的准备外，苏州学联还特地制作募捐徽章供各学生发放。同时会上还决定“各校学生茹素一星期案，积得鱼肉资，悉送上海学生会及工商会，抚恤死伤者。”

学生的空前活跃唤醒了苏州人民反帝爱国之心，越来越多社会组织和普通群众加入其中，推动五卅运动在苏州的斗争规模不断扩大。

 

各界联合 万众一心

五四运动时期，由苏州学生联合会、吴县教育会等社会团体共同参与的苏州各界联合会成立。苏州各界联合会与当时的苏州总商会通力合作，共同在五四期间发挥了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它们也将在苏州人民声援五卅的活动中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6月6日，苏州总商会电请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为五卅惨案严重抗议，“务达逞凶偿恤之目的，以维国权，而保民命”。此时临近端午节，苏州各商号本有设宴的习俗，部分商号主动提出缩减宴会规模，将筵席的酒资节约下来，用来捐助上海工人。在苏州各界联合会的敦促下，苏州各商号也开启了抵制英日商品、提倡国货、振兴实业的斗争。

学生的募捐活动给了诸多社会团体启发。苏州光裕书社连续义演三天，将所得钱财悉数捐助。东吴绸厂工人以“同胞注意”为题，向社会各界发出倡议书：“即日起将荤素菜一概除去，改吃咸菜十天，将省下来的钱接济上海的工人。”

6月7日，苏州各界联合会组织了第一次全市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当日上午十一时许，游行队伍在皇废基公共体育场集结。队伍中有来自东吴大学、一师、工专、医专、振华女学等学校的学生三千余人，还有许多其他社会团体，包括苏州总商会、各区救火队、男女童子军团等一千多人。游行队伍从乐益女中旁的公共体育场出发，经过干将坊、松鹤板场、临顿路、观前街、护龙街（今人民路）、东西中市，最后出阊门外。游行队伍绵延数里之长，人们手执布旗或纸旗，高呼“废除不平等条约”“国民快醒”。医专与一师的学生还在旗上用水彩画了宣传画，用以警醒民众。

6月7日下午，五卅运动前期的募捐所得在北局青年会清点。最初的一周，苏州人民共募集捐款六千元，由东吴大学的学生委托苏州总商会核收，再寄至上海总商会，用于救济上海工人。此后社会各界依旧积极捐款，据统计在五卅运动期间，苏州人民集资募集捐款近两万元，悉数寄往上海，后来有部分钱款被退回，成为修筑“五卅路”的重要资金。

在五卅运动席卷全国之际，帝国主义的气焰依旧嚣张。6月11日，在汉口参加游行示威的群众行至公共租界时，遭到英国水兵开枪射击，打死数十人，重伤30余人，进一步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汉口惨案发生后，苏州人民在进行募捐时，都会在左臂缠黑布一条，表达哀悼之情。6月25日，苏州人民开展了第二次全市规模的示威游行。6月30日，也是在五卅惨案发生一个月的当天，苏州各界举行“沪、汉惨案死难诸先烈追悼大会”，这也是五卅运动期间的苏州规模最大的一次游行示威活动。

据记载，6月30日上午七时，万余名群众齐聚公共体育场，每人各备小旗一方，臂缠黑布，以志哀悼。集会当日，苏州各商店、团体、机关一律下半旗，城厢内外各商店门前一律悬有白色小旗，上书“永矢勿忘”、“万众一心”等字样。会上，苏州各界名流纷纷登台演讲，人们高唱《五卅烈士纪念歌》：“此时此刻，万众一心，破釜沉舟，违抗强权，事必待命擒寇……”，这声声怒号慷慨悲怆，表达了苏州人民同帝国主义战斗到底的勇气与决心。

 

余烬燎原 筑路“五卅”

随着民众的反帝爱国情绪日益高涨，英、日资本家不得不暂时妥协，承认中国工人的工会，改善工人们的待遇。自8月底起，上海的工人们陆续复工，五卅运动渐渐停息，但它的影响却日渐深远。

五卅运动期间，人们逐渐意识到晚清以来的不平等条约中的内容，包括领事裁判权、关税协定对国家与人民带来了巨大的危害。东吴大学的陈霆锐先生直言“外人在华领判权之存在实为吾国家吾人民无上之耻辱”，而且存在“破坏我国主权之完整”“减低中国人爱国心”等六大弊端。6月10日，苏州各界联合会发表电文：“一致主张本案交涉当以惩凶、赔偿、谢罪为最低之要求，以取消领事裁判权为根本之解决。”

7月8日，苏州总商会与苏州学联先后为力争关税自主致电北洋政府，痛心地阐述不平等的税率对中国工商业的恶劣影响，指出“保护本国工商业之发展，非关税自主不可”，要求北京政府“务达取销（消）该约之目的，还我关税自由权，国民誓为后盾，不达目的不止”。当时，苏州学联还出版关税自主专刊，邀请对关税问题素有研究的萧楚女等于11月22日下午在苏州青年会做专题演讲，据记载“听者除男女学生外，尚有许多市民，一时座位极为拥挤”。11月24日，苏州学联组织学生就关税自主问题到玄妙观和阊门马路做演讲，并在全城散发传单数万份。这些新的觉醒，无疑是五卅运动的一大思想成果。

1925年9月，侯绍裘来到五卅运动中活跃的乐益女子中学任校务主任，他邀集刚刚入党的张闻天等人一起来苏任教，与该校教师叶天底成立了中共苏州独立支部，同时叶天底任中共苏州独立支部的第一任书记。中共苏州独立支部成为了当时中共上海区委下属的外埠9个独立支部之一，它的建立，揭开了苏州人民革命奋斗的新篇章。此后，苏州各级各地地方党组织也相继成立，开始担当起这一地区革命斗争的领导责任，为即将到来的大革命高潮准备了领导核心力量。

五卅后期，苏州各界联合会希望通过以工代赈的形式，从上海招募工人来苏州，在娄门、葑门处筑路，拟定路名为“五卅路”。但受到当局阻碍、资金短缺等多方面影响，最终在市公所的提议下另选地址，填平皇废基边的空地，翻修公共体育场旁自言桥起，南至十梓街（平桥）的道路，把一条贯通南北的小路开拓为大路。1926年1月，五卅路开始修筑，数月后建成。

1926年5月30日，五卅惨案一周年纪念大会在公共体育场召开。集会会场由共产党员汪伯乐（后任中共苏州独立支部第三任书记）布置；另一位党员顾容川（后任中共苏州独立支部第四任书记）作报告，他详细介绍了五卅惨案一年来政府的交涉情况。当日中午，苏州各界联合会在公共体育场和言桥堍竖两方界石，上镌“苏州各界联合会筑 五卅路 中华民国十五年五月立”。

 

结语

五卅运动冲破了长期笼罩全国的沉闷的政治空气，大大促进了群众的觉醒，显示了各革命阶级、各阶层民众在无产阶级领导下联合斗争的巨大威力，给了帝国主义和军阀势力一次前所未有的打击。在此过程中，中国共产党也提高了对中国革命基本问题的认识，扩大了在群众中的政治影响。五卅运动提高了中国人民的觉悟，标志全国革命高潮的到来。

苏州人民从未忘记“五卅”。1985年五卅运动60周年之际，苏州市人民政府将五卅路界石移至五卅路中段民治路口，并添置五卅路纪念碑。2022年，中共苏州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在纪念碑旁又添置雕像，纪念苏州人民在五卅声援过程中作出的贡献。

如今，五卅路街区业已成为苏州古城的一个文化地标，这里汇集了中共苏州独立支部旧址、五卅路纪念碑、上海战役指挥机关旧址等红色革命遗址，还有苏州公园、金城新村等文旅生活空间。一边是红色历史的厚重，另一边是现代文明的灿烂，五卅路见证了苏州的繁荣发展，承载了这座城市的独特记忆。重走五卅，百年的革命精神在这条宽阔的五卅路赓续绵延，激励着我们在新征程上不断奋进，书写新章。

作者：苏州革命博物馆 丁仲羽

 

主要参考资料

[1] 苏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苏州市档案局. 苏州史志资料选辑 第一辑（苏州五四、五卅运动资料专辑）[M]. （内部资料）, 1984, (129-203).

[2]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 中国共产党历史. 第一卷，1921~1949[M]. 北京：中共党史出版, 2011, (129-134).

[3] 中共苏州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 中国共产党苏州历史.第一卷，1919—1949[M]. 苏州：苏州大学出版社, 2021, (24-33).

[4] 吴竞. 五卅运动在东吴大学[J]. 苏州大学学报. 1990(2): 134-138.

 

寻访视频制作

脚本：丁仲羽

讲解：黄玥

拍摄：储艳红

剪辑：王晰（实习）

朗诵：陈奕宏、赵美茜

 

特别感谢

苏州大学档案馆

苏州市城乡建设档案馆

苏州市职业大学

苏州市彩香实验小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