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新四军第三支队副司令员谭震林受中共中央东南局和新四军军部委派到达常熟，统一领导苏南东路党政军全面工作，开辟以苏常为基地的苏南东路抗日游击根据地。根据地除在政治军事上团结干部群众、打击日伪气焰外，也十分重视党的理论教育和抗日宣传工作。

1940年春，由中共东路特委创办的江南社在苏州地区成立，社长由一位叫冯二郎的年轻人担任。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土气的名字实为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是近代知名版画家、作家曹白。

曹白（1914-2007），江苏江阴人，中共党员，近代著名版画家、作家。历任江南社社长、苏州县委书记、上海军管会财经接管处处长、华东局财委会办公厅副主任等职。因工作需要，曹白一生中曾使用多个化名，其中以刘平若、冯二郎最为常用。

曹白从小家境贫寒，喜欢美术，后来考入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学名刘平若。1933年，19岁的曹白加入党的外围组织“美联”（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以木刻作品为武器与国民党反动派斗争，也因此多次被捕入狱。在此期间，曹白多次与鲁迅互通书信，还把自己创作的木刻作品《鲁迅像》寄给后者。一次，鲁迅得知曹白因一副作品被捕后受尽折磨，提议为他写一篇文章。曹白以“人凡”的名义，将狱中经历整理成《坐牢日（札）记》后寄给鲁迅，后者据此创作了著名文章《写于深夜里》。1936年，鲁迅逝世，曹白是为鲁迅抬棺的八位成员之一。“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曹白从鲁迅身上汲取了巨大的精神力量，指引他在黑暗的时代找到前进的方向。

《鲁迅像》 曹白 1935

鲁迅与青年木刻家在一起。左三为曹白。

全面抗战爆发后，曹白放下手中的刻刀投身于抗日洪流中，1937年10月，曹白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9月，曹白受江苏省党组织的委派来到常熟，与常熟人民抗日自卫队（简称“民抗”）负责人任天石、杨浩庐取得联系，学习组织游击队的经验。11月下旬，曹白被派往无锡，此后也经常回到苏州、常熟开展工作。他曾回忆说：“常熟、无锡、苏州这三个地方，我觉得在常熟工作最得力，成绩也是最大的。”

1940年春，曹白化名为冯二郎前往常熟，担任江南社的社长。江南社主要编印发行《江南》（半月刊）和《大众报》（三日刊），前者以有一定理论修养的党政军干部为主要读者对象，后者则面向群众，主要报道国内外新闻与抗战相关消息。当时，江南社是新四军创建的5个抗日根据地中最早使用铅印技术的，需要使用大型的印刷设备。为了不让这台大家伙被发现，曹白与战友们把印刷机抬到了木船上，以船为编辑部、印刷厂，流动在根据地的河湖港汊，因此江南社也被称为“水上文化舰队”。

抬到木船上的印刷机

在曹白等人的努力下，《江南》和《大众报》受到当地干部和群众的热烈欢迎，江南社编辑部人员由最初的10多人增至100多人，报刊的印量也成倍增长，还增设了文艺类副刊，成为当时苏南东路地区宣传统一战线、鼓舞抗战斗志的重要阵地。曹白以“桑斯”为笔名在报上发表多篇文章，其中《到张家浜去》讲述了他刚到张家浜地区就遭遇战斗的故事。在这场战斗中，曹白目睹“W司令”气定神闲，运筹帷幄，带领“江抗”（江南抗日义勇军，当时应为“新江抗”）对日伪军猛烈反击，取得张家浜战斗的胜利。有读者曾给曹白写信：“它们（《江南》《大众报》）的形式是这样的美丽，它们的内容充满了革命战斗性，它们会向火一样的使读者的内心燃烧起来，这当然是冯（二郎）同志领导的正确和各位同志的努力！”

《江南》和《大众报》

1941年元旦，时任“新江抗”司令员的夏光在《大众报》上发表的题词

抗战期间，曹白创作了大量文学作品，许多发表在《江南》《大众报》以及胡风主编的著名抗战文学期刊《七月》上。1941年，曹白的作品集《呼吸》在上海出版。该书收录了1937-1941年间曹白在沪苏工作期间创作的报告文学作品，其中《半个十月——富曼河记》《访江南义勇军第三路》《到张家浜去》等文章是他在苏州地区创作的。这些文字记录了沦陷区人民生活的悲苦和游击战斗的艰辛，同时尝试通过江南水乡明丽淡雅的景色调和烽火硝烟的残酷，给人以亲近感与希望。有学者评价曹白的文字体现了“全身心投入战争的知识青年，并没有因为纷飞的战火，就淡漠了对国土的挚爱，麻木了对美好的感觉。”

《呼吸》（1983年版）

由于保密工作的需要，曹白在文章中的使用了很多假名和简称，比如“富曼河”实际上是常熟梅李的“驸马泾”，“老Y”就是常熟民抗的杨浩庐。《呼吸》的最后一篇文章是《林俊印象记》，其中“林俊”是当时谭震林来苏南东路地区使用的化名。文中，曹白对谭震林的印象从最初“颇为时髦的样子”到“浑身充满的土气”，最后在谭震林激情演说后看到“毅力和战斗的光辉”。曹白从谭震林的身上感受到坚韧的意志和战斗的力量，激励他在那段艰难的岁月里以饱满的热情投身抗日宣传事业中，正如他在文中记录谭震林常说的那一句话：“共产党员不只是枪子，他应该成为一个烈性的炸弹！”

谭震林（1902—1983），湖南攸县人，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抗战期间曾任新四军第三支队副司令员，推动创建了苏南东路抗日游击根据地。

1941年春，江南社准备将主要工作地点西移至澄锡虞地区。由于斗争经验丰富，杨浩庐与谭震林商议让曹白留守苏常太地区，转入地方工作。曹白卸任江南社社长，转任苏州县委书记。不久，日伪军在苏州地区发动“清乡”，江南社被迫停刊，曹白在老百姓的帮助下伪装成黄包车夫隐蔽身份。后来，曹白离开苏州，转赴新四军六师师部，担任谭震林的机要秘书。晚年曹白回忆他在这一时期的工作时，“眼前就出现了那些停止呼吸的战死的伙伴，那富曼河为挣脱枷锁而流的殷殷的热血，那常熟人民为拯救民族的存亡所迸发的怒号与力量……”。

晚年的曹白

胡风曾为《呼吸》作序：“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中国的小民们在怎样地身受着历史底黑暗和敌人底残暴。在怎样地觉醒和奋起，我们也看到了作者以及和他同样的战斗者们底真诚的悲喜和献身的意志。”曹白的斗争经历是伟大抗战精神的生动体现，在那悲情、温情与激情的文字间流露出的，是江南的呼吸，是时代的呼喊，更是对和平的呼唤，激励着我们铭记历史，砥砺前行。

作者：苏州革命博物馆 丁仲羽 

主要参考资料

[1]曹白. 呼吸[M].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3.

[2]中共苏州市委党史工作委员会. 苏州革命斗争史料选辑——抗日斗争回忆录[M].（内部发行）, 1988, (210-213).

[3]苏州市新四军暨华中抗日根据地历史研究会，中共苏州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 苏州抗战史研究文集[M]. （内部出版）, 2015, (186-197).

[4]沈秋农.曹白与《呼吸》[J].钟山风雨,2010,(04):56-57.

[5]陈辽.鲁迅弟子曹白的传奇人生[J].鲁迅研究月刊,2011,(06):42-46.

[6]王丽丽.写出痛痒相关的“真”——《七月》的三位抗战文学作家[J].学术月刊,2015,47(08):127-138.